“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難臨頭各自飛”,這句話道出了多少患難夫妻的無情與自私。人都有趨利避害的屬性,為了生存,不惜拋棄最親最愛的人,但歷史上也有許多患難與共的模范夫妻,他們的愛情故事到現(xiàn)在都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美談。
金世宗完顏雍和皇后烏林答氏的愛情故事就是那樣的純真,甜美與無奈。作為金國的第五位皇帝,完顏雍在當皇帝之前的日子完全可以用悲慘來形容。因為他從小喪父,母親后來出家為尼,成人后又接連遇到兩位暴君,要說唯一的幸運就是遇到一生中的最愛——烏林答氏。
完顏雍和烏林答氏在5歲時就訂了娃娃親,兩人兩小無猜,青梅竹馬。18歲時兩人正式成為合法夫妻,烏林答氏溫文爾雅,體貼照顧丈夫,是完顏雍最得力的賢內助,兩人婚后不久便生有一子,此時完顏雍的美好愿望也許就是“老婆孩子熱炕頭”,做一個安分守己的貴族。在烏林答氏生病的時候,金世宗則是“為視醫(yī)藥,數(shù)日不離去”,可見金世宗還是真的愛烏林答的。
而完顏雍家里有一條祖?zhèn)鞯挠駧,是其父親完顏宗輔攻打北宋時從北宋皇宮中獲得的戰(zhàn)利品,被完顏雍視作珍寶。而當時的皇帝金熙宗是出了名的暴君,得知完顏雍的這件寶物后就下旨讓完顏雍進獻。
完顏雍剛開始舍不得,可烏林答氏則勸導他說道:“人若不在,寶物傳給誰家?”完顏雍思索了良久,他贊同妻子的說法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,于是將玉帶獻給了金熙宗,金熙宗大喜,這才解除了對完顏雍的猜忌,讓他繼續(xù)擔任兵部尚書的職位。
金國的皇室由于是游牧女真人出身,下至平民,上至皇帝,都是野蠻、暴力的化身。金熙宗沒過多久就被海陵王完顏亮弒殺,完顏亮當上皇帝后暴虐程度比金熙宗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完顏亮曾經有句名言:“盡得天下絕色而妻之。”這位好色皇帝后來盯上了烏林答氏,他聽聞烏林答氏乃是女真第一美女,這種機會他怎能放過?于是下令讓烏林答立刻奉旨前往中都。
接到圣旨后,完顏雍夫妻抱頭痛哭,如果不奉旨,必然招來殺身之禍,但奉旨前往中都,烏林答氏必定熱包子打狗,夫妻倆從此天各一方。
痛定思痛之后,烏林答氏展現(xiàn)了自己的大義凜然,她勸導丈夫要有宏圖大志,不可為家人而放棄了求生的機會。于是,為了保護丈夫,她決定奉旨前往中都,臨行前留下了《上雍王書》:“嘗謂女之事夫,猶臣之事君。臣之事君,其心惟一,而后謂之忠;女之事夫,其心惟一,而后謂之節(jié)。故曰,忠臣不事二君,貞女不更二夫,良以此也。妾自揆蒲柳微軀,草茅賤質,荷蒙殿下不棄,得諧琴瑟之歡?奈何時運不齊,命途多舛,打開水面鴛鴦,拆散工花間鸞鳳。妾幼讀詩書,頗知義命,非不諒墜樓之可嘉,見捐金之可愧。第欲投其鼠,恐傷其器,是誠羝羊觸藩,進退兩難耳。故飲恨以行,揮涕而別,然其心豈得已哉?誠恐‘楚國亡猿,禍延林木’,‘城門失火,殃及池魚’云爾。妾既勉從,君危幸免。逆亮不知此意,以為移花就蝶,饑魚吞餌矣。吁!燕雀豈知鴻鵠志哉!今至良鄉(xiāng),密邇京國,則妾潔身之機可以逞矣。妾之死為納常計,縱諭生忍辱,延殘喘于一旦,受唾罵于萬年,而甘聚唐奔鶉之誚,詎謂之有廉恥者乎!妾之一死,為后世‘為臣不忠,為婦不節(jié)’之勸也!非若自經溝瀆莫知者比焉。逆亮罪惡滔天,其亡立待!妾愿殿下修德政,肅綱紀,延攬英雄,務悅民心,以仁易暴,不占有孚矣。殿下其臥薪嘗膽,一怒而安天下。勿以賤妄故,哀毀以傷生,而做兒女態(tài)也。裁書永訣,不勝嗚咽痛憤之至。”
據(jù)張金吾按,《上雍王書》原載明人孫惟熊撰《采璧》,并有“未詳何本,姑錄之,以俟續(xù)考”之語。但看書的內容和口氣、感情,當為昭德皇后所寫無疑。
為了保全名聲,烏林答氏在北上的途中,趁看護人員不留神,投湖自盡。完顏亮得知消息后,自知理虧,又覺得完顏雍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,是一個無能的軟蛋,從此便不再難為他,放心讓他繼續(xù)做官。
完顏亮的暴行引起了金國滿朝的不滿,后來完顏亮征討南宋,被南宋軍隊打敗,兵敗如山倒,完顏雍趁機在遼陽自立稱帝,是為金世宗,而完顏亮在回師的途中被部下殺死在軍中,一代暴君就此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。
完顏雍控制政局后,念念不忘自己的妻子烏林答氏,感恩妻子的付出,每每讀到妻子留下的遺書就痛哭不已,整個世宗朝,完顏雍追封烏林答為昭德皇后,從此沒有再立皇后,以此來表達對愛妻的懷念與感恩。
全文雖然一再宣揚昭德皇后所遵從的封建節(jié)婦的綱常倫理,但當這種綱常倫理成為反抗完顏亮的武器時,就顯出了它在當時的積極意義。歷史唯物主義強調,根據(jù)歷史條件進行具體分析,不能跨越時代的局限和具體情況,用今人標準去要求古人。全文情真意切,敘事委婉,結構嚴謹,用典準確,寓感情于敘事之中,表現(xiàn)了昭德皇后的高貴品格和忠貞不渝的節(jié)操。書中把完顏亮喻為燕雀,直斥完顏亮的罪惡,指出完顏亮之必亡,表現(xiàn)了昭德皇后堅持正義的勇氣和膽識!渡嫌和鯐贩从沉伺娼y(tǒng)治者內部爭權奪勢、互相傾軋的一個側面,具有一定的史料價值。讀《金史》可知,完顏雍并沒有辜負昭德皇后的書囑。烏林答氏是金代女性中的典范人物。世宗即位以后,于紹興三十二年(1162年)追冊烏林答氏為昭德皇后,單獨立廟; 把愛妻烏林答氏的絕命遺書,親定為《上世宗書》,裝訂成冊,供世人閱覽。
世宗后來在位的29年間,一直沒有再立皇后,就是為了懷念深明大義的烏林答氏。